絕望的掙扎？

    最近，有醫生發起成立一個名為「全港醫生大聯盟」的組織，企圖以黑吃黑，以毒攻毒，直接與商人競爭這個HMO(醫療管理)市場。其意念是以非牟利，醫生作主為原則來維護醫生行醫的自主權，大聯盟並希望集合全港醫生之力，以抗衡商人們貪婪的營商手法。

    問題是，整個構想漏洞百出。首先，收費如何訂定？訂得過高固然沒有競爭力，過低又難被所有醫生接受；而且，劃一收費對一些高租金成本的醫生又是否公平？其次，如何聘請管理階層？管理層薪酬又如何釐定？管理素質又由誰來監管？正因醫生們才是真正僱主，遇上醫生被投訴，或懷疑濫用機制，管理層又憑什麼來監管他們的真正老板？誰又有絕對權力作出仲裁？

    HMO經營需要付上一定風險，公司以一筆過款項繳付醫療費用，假若員工濫用醫療服務，不良醫生鼓勵病人重覆求診，或濫收病人入院作普通身體檢查，濫做手術，弄至HMO虧損，其他正直的醫生莫非要為無良同業付出代價？誰又有權來裁決同業的不是，甚或懲罰醫生？因為真正老闆是有數千醫生之多，面對各自利益時又如何避免內部衝突？誰人掌管最終話事權？要知道這一班管理層或擁有話事權，實質上是操控著全港醫生的飯碗，其影響力之大，可謂令人心寒。

    另一重要問題是，這個大聯盟大有違反醫學守則之嫌：首先，標榜非牟利目標，高度醫療自主權，優質服務等，復由傳媒大力吹噓來與各HMO爭客戶，這不是違反自我宣傳的守則嗎？這不正是兜攬生意嗎？大聯盟幕後的醫生老闆們還應遵守醫學守則嗎？其他商辦的HMO向醫委會投訴，醫生們又應如何自處？市場競爭還會公平嗎？因此而令政府介入或引入其他競爭，最終市場會否愈鬥愈爛？

    大聯盟HMO的目的及抱負，是要拯救被HMO壓迫的醫生同業，但假若這個大聯盟只爭取得市場一小部分的佔有率，對限制及阻止其他商營HMO的剝削根本起不了作用，最終還不是同流合污，一起撈取自身利益？又假若大聯盟成功趕走其他HMO，成為全港主要醫療供應者，則更危瞼，皆因會出現極不公平的競爭現象。首先，參與大聯盟的醫生自然成為最大得益者，但不能加入的醫生卻變成被剝奪的一群，根本不可以獨立生存；至於因其他理由而不願加入大聯盟的醫生，自然亦變成被不公平競爭壓搾的一群，他們的公義又有誰可伸張？

    但最重要的，亦最諷刺的，是大聯盟真的成功地以全港醫生之數，向公眾提供低價優惠，以相等或低於其他私營HMO的收費，招徠大量客源，到頭來全港公司或個人自然樂於光顧這個超級HMO來爭取平價醫療，這豈非是全港所有醫生齊齊減價？或變相全港醫生提供六折折扣優惠於各大企業或保險公司？假如這大聯盟為了維持醫療素質而不減價招徠，那便會缺乏競爭力，況且實際上與現時沒有HMO的情況沒兩樣，又何必弄出這個多餘的組織，徒添行政支出？

    其實，大聯盟的構想，正正反映出醫生在HMO行業的壓搾下，苦苦支撐的慘況，亦是醫生同業在絕望無助下想出來的下下之策，大有要與HMO「攬住一齊死」的憤慨。其實真正切實又可行的方法，應是推動政府或醫學組織來監管、規範HMO行業，以免HMO再肆無忌憚的剝削市民大眾及醫生同業利益。事實上，在美國，HMO對醫生的剝削，及誤導客戶之作風，已漸被詬病，甚至有民間組織打算向HMO興訟。

    當香港政府的醫療融資政策出台後，HMO行業的經營更是大大地影響未來私營醫療市場的發展，故此政府再不能、更不應漠視不理這行業的種種流弊。我們在此呼籲同業簽名去信香港醫學會，要求各醫學團體向政府反映及施壓，立法監管HMO行業：

• 1. HMO應該將其中間所收取費用公開給客戶參考，以供市民作出選擇及監管。
• 2. HMO應該將收取客戶費用向其參與醫生公開，好使醫生於考慮加入時能作出更理性的決定，亦容許醫生對HMO的經營方法作出監察。
• 3. HMO應該對客戶所作出的種種服務承諾負責，決不容許誤導市民或公司，以為可以得到比市價還好的醫療服務；但另方面卻只給予醫生低微的報酬，兼 且對醫生醫治病人作出諸多限制。市民應該有權知道HMO對醫生的種種限制，若因此等限制而發生醫療事故，病人應有權知道，及有權向HMO作出索償。
• 4. 政府應該限制HMO在市場上的壟斷。壟斷只會給予HMO無限權力來壓搾醫生收費，而達致從中漁利。醫生根本缺乏議價能力，不加入只有面對病人大量流失。政府亦應該授權醫學組織來監察HMO行業，並肩負起團結醫生力量，以及維護醫生權益的責任。

(信報) 作者：一群醫生